
　　第18章 巡演（1）
　　桃香所追求的音乐性上的高速与昂扬，与她现实的停滞形成反差，让她被名为永不知足的漩涡卷入。
　　
　　在这个漩涡之中，她不断扭曲变形，不断下沉。她越是被反复证明平平无奇，她越是急切地希望证明自己。桃香始终认为，一首好的歌曲，不仅要被少部分人承认它的所谓优秀，还要被更多的人听到其中的呐喊。
　　
　　所以她很快便答应了仁菜有些任性的要求，她不断被这种赤忱感染着，在仁菜的热情中，河源木桃香一次又一次释放着自己自私的表达欲。
　　
　　因此，几乎是在一瞬之间，Togenashi Togeari的鼓手、键盘手、Bass手、主唱，都被桃香召集了起来。五人约定先开桃香新买的Hiace到熊本，而后从熊本向旭川进行巡演。
　　
　　“所以今天就要出发了吗，桃香？”在出发的前一天，桃香主动将奈奈约了出来。
　　
　　“对，你们的演出是怎么安排的？”
　　
　　“我们应该是只会在主要的城市进行巡演，现在是冬天对吧？”奈奈坐在桃香家里的吧台上，用吸管搅动着眼前的咖啡，“我们大概会在春天的时候……从大阪到京都，而后再返回东京。”
　　
　　“那按照我之前跟你说的地点，我们会有几处交集？”桃香用笔在纸上盘算着。
　　
　　“大概四处吧，不过大阪站之后，如果巡演成功，我们会去进行一次简单的旅行。”奈奈被眼前的美式咖啡苦得吐了吐舌头，“那之后如果你们还要演出的话，我肯定会去看的。”
　　
　　“那关于你经过城市的Live House的租赁，我是说，你有没有办法让我们在同一天或是隔天进行？”桃香皱着眉头，在纸上填着数字，“这样的话，至少这些地方的票可以很快就销售出去，做成联票也不是不行……”
　　
　　“可以是可以……我拜托一下经纪人就行，他看到是你的请求，一定会帮你多预留空档的。”奈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然后捏住了桃香的脸。
　　
　　“你这些小九九有没有跟乐队里的其他人……尤其是那个麻烦的小姑娘说过？叫什么来着？芹……菜？”奈奈眯着眼睛撅着嘴巴。
　　
　　“是井芹仁菜！当然说过了……”桃香的脸一下就红了，她挣开了奈奈的双手，随后加快了笔速，似是有无数的计算正等待她去处理。
　　
　　桃香正在计算这趟巡演的预算，从住宿到设备再到演出的相关费用，在进行了各种预算压缩并想尽办法安排好后，终于得到了一个可以负担的数字。她本不想跟奈奈聊这些事情，但是美音姐的人脉能提供的帮助实在有限。
　　
　　“我怎么那么不相信呢，桃香跟我说谎的时候总是低着头。”奈奈把喝空的咖啡杯推入水槽，“不要对我说谎哦，桃罐儿你是瞒不过我的。”
　　
　　金色的眼眸穿刺着桃香神经，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尽管如此，桃香依然选择将这些事情向眼前的人隐瞒，同样也不向仁菜说明，这么做出于两层顾虑：一方面是因为河原木桃香认为，自己可以将预算压缩到乐队可以承受的范围内；另一方面则是在川崎两个月的乐队复健时间中，桃香将自己被事务所拒掉的很多灵感与未完成的旋律，都同小智进行讨论、补充并丰满，也因此最终获得了足够支撑巡演的歌曲数目。
　　
　　这次巡演之所以被桃香答应下来，极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也想要借助这一巡演，证明自己的音乐有演出的价值，而非虚无缥缈的自我感动。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这并不是为了要证明自己对错与否，而是证明自己创作的价值。
　　
　　这些年中，在河源木桃香身侧燃烧不息的女孩儿，用焰火编成了一条只有她能看到的红线，温柔地牵引着她紧闭的双眼，再次让她看到回旋往复的乐符中，曾被缪斯踩在脚下的自我的碎片。
　　
　　那个女孩儿一点点把那些碎片捡起来，然后拼成五年前在操场上划线时无忧无虑的桃香，逼迫过去的河原木桃香朝现在看。
　　
　　河源木桃香有时会有一个错觉，那就是现在的一切都是早已发生过的，而自己只是站在名为“现在”的过去之中，眺望着存于“未来”之中的现在。而在这段朦胧之中，身着过去校服的河源木桃香看到井芹仁菜拿着红线放着风筝，向天上断线的自己不断呼喊：
　　
　　“我就是你的过去，你不必是我的将来。”
　　
　　在沉默的思绪中，桃香没有注意到奈奈正从一侧看着自己，抿嘴微笑。
　　
　　“你在看什么！”桃香脸比以往更红了，她侧过身子，抓紧自己的本子，继续着漫无目的地涂画。
　　
　　“让我看看本子上都画的啥！”奈奈一把抓住了桃香的肩膀，伸手去捉那个牛皮本子。后者红着脸站起身来，从桌上拿起自己的围巾戴上，径直走向前台进行了结账。
　　
　　在桃香的后方，奈奈眼角带着笑意，抿着没有喝完的冰咖啡，或许是被呛到了，她轻轻咳嗽了很久。
　　
　　用熊本的火点燃旭川的冰，这是Togenashi Togeari的巡演标语。
　　
　　桃香和Rupa交替着驾驶崭新的Hiace，沿着自动车道自南向北穿行。
　　
　　她们的SNS账号久违地开始活跃，记录着这一行的一切。
　　
　　这一路中，每座城市都像一双道路的眼睛，缜密地观察、舔舐着她们的情感。
　　
　　这些眼睛有时友善，有时又饱含敌意。那些向她们敞开臂弯的，自然也有无数簇拥将演出的票一扫而空，激发着年轻的魂魄变得魂实；而那些拒她们于千里之外的，亦让年轻的乐符感到不稳定的寒冷，刺激着灵感的骨骼不断颤抖。
　　
　　崭新的Hiace载着她们途径诸多站点，伴随演出，SNS账号上不断地发出着她们制作的音乐。尽管在休息区，也能看到一个棕色皮肤的少女含着冰棒，用无线网卡接上电源对歌曲工程进行着最后的检查并导出。
　　
　　当然，在这些音乐向外发出前，都已经早早借用棚内的声场环境进行了监听，Rupa要做地只是最后的检查。
　　
　　可以说，所有人都想将这一条路走到尽头，此前的她们从未有一刻的憧憬更甚于此。
　　
　　所有人都觉得只要向前走，只要跟着燃烧的女孩向前走，跟着那条红线，就会烧掉往昔所有的灰色，就能从容地丢弃过往一切曾珍视却又被忽略的事情，而创作与音乐的新生将由此而来。
　　
　　在经过近十场Live后，乐队到达了大阪。
　　
　　那时是四月，樱花在早晨的大阪城公园为道路染上一半粉色，缓慢扫去了桃香此时的疲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