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2章 有关时间，有关所有
　　就算万人空巷，人声鼎沸，你也绝对能够清楚地听到耳返里的节拍与报号；就算射灯遮蔽台下观众的脸庞，你所能看到的只有一丝模糊的黑影轮廓，当处于世界中央时，你也绝对不会再去关注这一切，而是做好自己从一开始就决定要做的事情，将自己数千个日夜压抑的、沉寂的情感全部于此刻倾泄；就算此刻手臂因多日的练习业已酸胀，嗓音处于嘶哑的临界，身体也因为疲劳而颤抖，但你知道，这就是属于你的那一刻，你永远都在为这一刻准备着。
　　
　　你的过去、现在、未来都重叠于此，命运与你打了一个赌，然后你赌赢了，即便你忘记了业已付出的赌局筹码，但因为胜利，所以今次的演出绝对不会再有任何风雨。
　　
　　这些感官与触觉交织在因驶向曾经的桃香身上，亦让在此刻后台候场的Dia-Dus们刻骨铭心。
　　
　　当Hiace驶下自动车道，驶入熊本时，已经到了傍晚。
　　
　　那天太阳落下得很慢，二十七岁的桃香扎着高马尾，穿着曾经的旧夹克，按着回忆找寻着前往井芹仁菜家里的路。
　　
　　而在武道馆的舞台之上，Dia-Dus的演出也已经开始，她们拼尽全力，这可能是此生仅有的一次，这些即将被演奏的旋律被排演了数百上千遍，在刻录进光碟前，早已永远封存在了四人的脑海之中。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连日驾驶的疲劳，桃香开始在市区里打转，这让桃香比预计到达的时间晚了将近一个小时，当她到达仁菜的家门前时，已经是晚上了。
　　
　　站在门前，看着亮灯的房间，院落前的路灯衬着她的身影显得更为瘦削了。她在进门前拿出手机，点开了Dia-Dus的演出直播。
　　
　　Dia-Dus的演出已经接近了进行了一半，桃香一直在Hiace上用手机流量看到了最后。
　　
　　在观众的安可声中，舞台的设置进行了改变。尽管疲惫，却依然自信的奈奈站在舞台中央，用有些嘶哑的嗓音进行着报幕，她突然觉得今天舞台的灯光格外刺眼，这让她的身体下意识不自主地震颤，一时间她有些看不清楚。
　　
　　她立在舞台正中，观众的掌声开始消失，只剩下浓稠的沉默，这种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突然间有一双手，在背后扶住奈奈，奈奈回头看到粉发少女净是汗珠的脸颊，她冲着自己笑着，而后方的爱与凛也在朝着自己伸出双手。
　　
　　“那就来吧，大家，这就是最后一首了。”奈奈调试着自己的五弦Bass，“请欣赏：”
　　
　　“永遠に止まない(永不止息)。”
　　
　　…………
　　
　　“你说，为什么二十岁之前就不能想办法‘掏空’自己的一切？”
　　
　　桃香在课间反复问着这个问题。
　　
　　“或许是因为……只有二十岁前的我们才最有可能感受到‘满溢’的状态。”
　　
　　奈奈认真回复着桃罐儿的“奇思妙想”。
　　
　　“而二十岁后的每一刻，倒计时都会响起来，她会反复的提醒你，时间要到了。”
　　
　　“你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曾经满溢的箱子，便会不再充盈。”
　　
　　…………
　　
　　桃香皱着眉头看着演出，因为她知道奈奈已经弹错了好几个音了，不过桃香并不刻薄，因为她知道，或许是奈奈太过劳累了，看来此后这首歌用来暖场会更好一些。
　　
　　桃香一直在仁菜家门前看到最终的谢幕词结束，才关闭手机，走到门前，决定敲门。
　　
　　应该用什么说辞？应该是什么理由？无论怎样似乎都有些荒谬。
　　
　　她驻足在仁菜家门前想着，不知不觉间又过去了半个钟头，她实在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踏出这一步。于是她拍了拍自己的双颊，找到了最近的便利店，买到了曾经美音姐给她买的利乐包的脸颊啤酒，随着酒精的摄入，她又感到不再畏惧了。
　　
　　“诶？这是，河原木桃香？”凉音回家时遇到了这位曾经与自己的妹妹组过乐队的人，“要不要进家里？你是来找仁菜的吧？”
　　
　　“啊……对。”
　　
　　“要不要我去找一下仁菜？”凉音站在门前。
　　
　　时间，总是时间，时间赐予你勇气，时间又要收回它，就好像时间终于向命运屈膝似的，而在这个过程中，人不过是双方的玩物而已。
　　
　　也是这个时候，就在桃香打算答应的时候，时钟的发条似乎终于上好了劲，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电话打了过来。
　　
　　电话那头是凛。
　　
　　“喂，桃香，你现在哪呢？”凛的声音有些激动，桃香一时分不清是急迫还是兴奋。
　　
　　“我在……我在熊本呢，你们演得非常好啊，恭喜……”桃香一直想着跟凛道个歉，“还有就是能不能别生我的气了……”
　　
　　“你能回来一趟吗？”凛急迫地打断了桃香的祝福，电话那头嘈杂并伴有鸣笛声。
　　
　　“庆功宴吗，当然可以，嗯……不过，要不你们先进行，我过段时间回去了再补……我请客！”
　　
　　“不是！哎呀桃香……”凛有些语无伦次，“奈奈她一下……她一下台就晕倒了，而且非常奇怪，她好像不能……我们已经将她送到了医院，医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凛没有办法形容这种病症，急得哭了出来。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
　　
　　桃香愣了一会儿，她以为是自己喝酒产生的幻觉才有了这通电话，但这种想法很快就消逝了。
　　
　　不过说句老实话，难道喝酒真的会产生这种想法吗，她在凉音看不到的地方，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桃香，奈奈已经很久没有和家里人联系过了，她的父亲前些年还来事务所看望过她，她却不想见她父亲……联系上了吗，爱？哦好，联系上她的父母了……总之你也尽快回来看一下……”
　　
　　于是一声闷响，突然再次显现在桃香的耳中，那不止息的倒计时“嗒、嗒”再次开始混着电话的忙音，不断催促着桃香。
　　
　　时间不多了，时间终究是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