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2章 积重难返
　　今天的拍摄工作收了尾，安和昴骑着自己的摩托返回了家中，半道上也没忘记给摩托加个油。这些天来的拍摄让她越感疲惫，她累得甚至不想骑着摩托到熟悉的公路上兜风。
　　
　　“这样就行吗？这样演下去就可以吗？”回家的路上，一抹猩红伴随在安和昴的左右，无端质问着她。
　　
　　不知何时，安和昴的身侧出现了一抹猩红，每当她动点念头时，这些思绪就缠绕住她。
　　
　　“还是说你也认为这样演下去，就一定可以吗？”
　　
　　安和昴把摩托牵入车库中，戴着头盔抵着墙，直视着藏匿于眼中的猩红。
　　
　　“今天暂不与你计较。”
　　
　　在安和昴进门前，她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因为安和昴知道，有一个她无论如何也不想影响的人正在家中等待着自己。
　　
　　“你终于回来了，冰箱里有我今天做的……嗯……黄芥末莲藕咖喱，热一热自己吃吧小昴~”仁菜在沙发上摆弄着吉他，“今天的片场怎么样？”
　　
　　“我？我能有什么问题？”
　　
　　撒谎真的好吗，安和昴？
　　
　　这和你没有什么关系。
　　
　　“倒是仁~菜，今天的排练怎么样？”
　　
　　“今天的排练还算顺利，不过我们还在确定最终需要演出的歌曲，不知道最终要选定哪些，快没有时间了，搞不好还要延期……”
　　
　　“欸……情况这么严峻？”安和昴伸了个懒腰。
　　
　　“是啊，一直到我去，我才知道原来凛姐还不一定在当场，据说可能参加不了演出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安和昴一边加热着咖喱，一边看着满面忧虑却又满眼放光的井芹仁菜。
　　
　　一共十年，十年间的每一天，她都在这么看着她，有时是幻影，但这次是真实的。
　　
　　在这些天里，仁菜很快形成了自己的作息规律。
　　
　　井芹仁菜每天早晨起来后，一定会先喝上一盒牛奶，这是她不知何时开始的习惯。然后她会给熟睡中的安和昴准备好早餐，有时是用吐司煎荷包蛋，有时是从楼下的全家便利店带回来她爱吃的三明治，有时是她突发奇想，按照SNS上推荐的餐谱准备的面点。
　　
　　在准备好早餐后，仁菜会将被褥收拾整齐，随后简单地做一下家务，通常是拖地、垃圾分类与整理衣物。最后，在梳洗好自己后，背上那把湛蓝色的电吉他，去到Dia-Dus的事务所中去。
　　
　　第一天去的时候，接待仁菜的人是三浦。仁菜看到Dia-Dus的其他三人都在排练室里正襟危坐，一旁的经纪人皱着眉头向三人说着一些仁菜听不懂的话。
　　
　　仁菜在回来的路上听闻了租借Bass手的事情，可当她问阳菜有关奈奈的消息时，阳菜只告诉她关于这个故事，还没到被提及的时候。
　　
　　仁菜能看到藏在阳菜眼中的淡淡的悲伤，那是一种被时间冲刷过很多遍后的眼睛。
　　
　　她本想坚持去询问，但是转念又搁置了这个想法。
　　
　　隐瞒是谁都在做的事情，尽管有时并非本意，却也只得将就下去。因此，仁菜选择暂时不问，等到某个时刻，她自然会知道这些事情。
　　
　　透过排练室的条形玻璃窗向里看，仁菜看到凛姐木讷地看着前方，双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不断梳着自己的头发，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爱姐是反坐在椅子上的，她保持着一个非常奇怪的姿势，像是在保护着自己的某些关节；而阳菜则站在最前方，挥着双手，努力反驳眼前的人，又像在说服着他。
　　
　　“仁菜，她们在聊有关演唱会的事情，你要在这里再等一等。”三浦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向站在门外的仁菜解释着。
　　
　　“啊，好的。”仁菜收回窥视的目光，靠在事务所的墙壁上，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隔壁的录音室传来重复的歌声，录音的人好像卡在某一句怎么也前进不了，制作人气急败坏地在门内敲着调音台；几个视觉系摇滚的歌手从她身边走过，头发的颜色和发型格外扎眼；还有一些来参观打卡的网红，仁菜在对上视线被采访前，就偏过头去回避了无意义的浪费时间。
　　
　　这一切都与井芹仁菜无关。
　　
　　“我先说下，必须要在演唱会前公布，已经拖了太久了！”门被打开，阳菜的声音从其中窜出，“现在我是Dia-Dus的队长，我们的乐队已经过了由您来全权代理的阶段。”
　　
　　“……但是这样肯定会出现非常大的问题……”
　　
　　那位经纪人跟随Dia-Dus超过了十年，他肯定还有很多想要反驳的话，从成本、名气或者歌手的水平上来驳斥眼前的人，但是当他再次掏出自己的记事本，抬头对上阳菜的目光时，他有一瞬间抖了一下。仿若突然间，经纪人看到一个早已离去的人，或是两个，或是更多个，她们曾经的话语汇聚在那道灼灼的目光之中，让他闻到了记忆被时间烧焦的气味儿。
　　
　　他的往日也正在被烧灼，在一个长度不甚清晰的时间带中，阻滞正在被融化。
　　
　　经纪人长长叹了一口气，暂停了与阳菜的争论，转向仁菜道：“你就是她们请来的歌手，井芹仁菜？”经纪人翻看着履历单，皱着眉头，终于回忆起多年前昙花一现的乐队。
　　
　　“……对。”
　　
　　“我可说好……”经纪人还没说完，话头就又被凛抢去，后者没有将目光偏转到仁菜身上，只是摇头晃脑地揶揄着经纪人，似乎在这些年中，Dia-Dus的三人已经养成了非常好的打圆场技能。
　　
　　“我可说好~你要是唱得不够好~这里可没有你的一~席~之~地~”爱收回了发呆的目光，噙着笑意，配合着凛的揶揄。
　　
　　“哎呀，凛……人家都是来协力的啦，这已经是最合适的歌手了，你也不要太让经纪人难办喔……”爱用自己的左手摇着凛的肩膀，用右手示意经纪人快点离开。
　　
　　经纪人看着眼前这些在自己眼前长大的姑娘们，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准备好了吗？仁菜，这是我们拟定的歌曲演唱表。”阳菜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指着歪歪斜斜的草稿纸。
　　
　　“嗯，来吧。”
　　
　　有些事情，秘而不宣，藏在时间的泡沫之中，在即将到来的日子里，不断闪烁着黑色的光。经纪人已经开始着手处理积存的问题，而歌手只需要专注在她的本职之上——为广泛的听众带来至高的享受。
　　
　　因此，这样的日子平淡如水，这样的日子如歌如诗，一切都正把所有人带回十年前，所有人都正把一切还给十年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