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2章 挥发的酒精
　　“我还是觉得，这个Bar应该这么编比较好。”奈奈拿着铅笔圈了一下自己指的地方。
　　
　　“但是如果这么编的话，Bridge部分会不会显得太没区分度，嗯……我是说老套。”对Logic仍然不太熟练的桃香，抱着自己在煤炉上买的二手苹果电脑，蹩脚地写着Midi音符。
　　
　　“不会的，相信Bass手的直觉。”奈奈吐了吐舌头，在桃香耳边轻悄悄地说着，而后者因为怕痒的缘故，像个金色的大猫一样一下窜了起来。
　　
　　Diamond Dust来到东京已经过了一年半。
　　
　　期间，四人接受了事务所的培训，并且开始在社交媒体上进行活动，这让她们第一次有了专业做音乐的实感。
　　
　　在此期间，她们跟随事务所的其他知名乐队，进行了多次Live的暖场演出，也积累了几千粉丝，摆脱了籍籍无名的状态。
　　
　　那时她们每月都必须保证音乐的产能与演奏水平的精进，并且她们的薪金并不多，说实话，如果不打工，实在是难以在东京立足。
　　
　　“第一次带着目标作曲，感觉有点……就是，紧张。”十八岁的桃香这两天熬出了黑眼圈。
　　
　　“毕竟是我们的第一个专辑中的曲目，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在操场上随便哼两句就写完了喔。”凛狠狠搓了一下桃香的圆脸。
　　
　　“嗯……今天也很晚了，你们要不要先回去？我想自己再试试。”桃香拿起吉他，插上了电并带起耳机，再过一两个月，Diamond Dust就要正式发布出道专辑与Live信息了。
　　
　　三人很快被桃香撵出事务所的排练房，随后她锁上门，从吉他包里掏出来一个纸盒，上面标着“酒”这个字，她偷偷摸摸地张望了一下门外，确定没人后，桃香关上排练房的门，并决定在房间里写到关门为止。
　　
　　从一开始，桃香的酒量就很糟糕，但是她很享受用酒精把自己的一切想法，从身体中向外挤出的这个过程。
　　
　　无需很多，只消一两包利乐包装的廉价啤酒，就足够了。桃香就可以让自己的精神漂浮在昏暗的空气中，聆听只剩躯壳的自己在吉他弦音中的回声。在弦音的回振中，桃香得以观察空空如也的自己是如何被外界陌生的一切填满，并自其中汲取到可能有的灵感。
　　
　　她偷偷插上吸管儿。
　　
　　可就在桃香刚刚吻上自己缪斯的“引路人”，还没开始喝的时候，她就听到了从自己的身后传来了有规律的轻敲声，急促却又温柔。
　　
　　起初，桃香以为是巡楼的管理员阿姨最后交代关门相关事项。因为担心被发现未满20岁就喝酒这件事情，于是她直接将其塞进了立着的吉他包中。
　　
　　她迅速拉上拉链，做好了扯谎的心理准备，才僵硬地转身回头。
　　
　　随后，桃香看到一个被手机灯光打着的鬼脸，贴在排练房的玻璃上。
　　
　　桃香被吓得一下坐倒在了地上，无意识间碰翻了自己立着的吉他包。
　　
　　“桃罐儿(ももかん)，开门啦……开门！”奈奈因为恶作剧得逞，收起了手机的电筒，龇牙笑着对桃香喊着。
　　
　　“我说你……”桃香刚想发作，但又因为恶作剧的人是奈奈而感到无可奈何，于是只得打开事务所的门。
　　
　　“你怎么回来了？”桃香继续坐在椅子上弹着吉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吉他包里的酒正在向外流着。
　　
　　“我没带家里钥匙……”
　　
　　“喔，那我的给你，记得给我开门。”
　　
　　为了在东京省下更多的钱，奈奈和桃香选择合租在一起，所以桃香认为奈奈只是来要走她的钥匙。
　　
　　“早点回家休息。”她打算抓紧把眼前的蓝发女孩儿哄走，然后再享用自己偷买的啤酒。
　　
　　“不行！这次我得带你走，你都熬了几天夜了？”奈奈拽着桃香的胳膊，打算将她带回家。
　　
　　“这都马上到期限了，好不容易能要到最好的排练房，其他房间不是这坏就是那坏，我今晚真得用到二十五时结束为止……”桃香抵抗着奈奈的拉拽。
　　
　　“不行！今天必须立刻回家休息！”
　　
　　桃香看着奈奈一副“你不走，我不走”的置气样子，明白这次自己是拗不过她了。
　　
　　“哎呀，那就再来一小时行不行？十点我们就走。”桃香指着后方的时钟。
　　
　　于是奈奈松开了桃香的胳膊弯，仰着头表示满意，她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奈奈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女扫着弦。但就在这时，一股奇怪的味道吸引了她。
　　
　　“诶，怎么有股……奇怪的味儿？”她四处张望，然后锁定了那个湿漉漉的吉他包，她掠过桃香有些惊慌的眼神，从吉他包里拿出来已经几乎漏光的盒装啤酒。
　　
　　“桃香……这是什么？”奈奈皱着眉头，质问着尴尬脸红的桃香，“你哪来的酒？”
　　
　　桃香挠着自己发烫的脸，像一个被纪律委员发现的不良少女。
　　
　　“酒是哪来的？”
　　
　　“美……美……”
　　
　　“美音姐买给你的？”
　　
　　“对……”
　　
　　“她也真是不教点好！”奈奈用纸巾擦拭着地板，然后把盒子里剩下的酒倒在纸巾上吸掉，并塞进了自己背包里的空瓶子里，而后一点点处理着酒漏到地面上的痕迹。
　　
　　“不是那个盒子里还有……”
　　
　　“还有啥？已经变成空的了。”奈奈向下倒着自己刚刚挤干净的纸盒，又把排练房的窗户和换气扇同时打开。
　　
　　盒子里的酒精快速蒸发着，只有刺鼻的气味证明着那其中曾满满当当地装着劣质的啤酒，桃香在一旁愣神，心疼着自己的270円。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遵从既定的常识呢？搞音乐就应该跳出条条框框，比如说喝点儿……”桃香“痛心地”看着在奈奈手里已经丧失原本形状的纸盒，冷不丁窜出来一句话。
　　
　　“嗯？”
　　
　　“为什么二十岁之前就不能用酒‘掏空’自己的一切？”尽管没喝几次，但桃香瘾可真不小，像是被房间中悲伤的酒精味感召了，她一本正经地说着对酒的悼词。
　　
　　“或许是因为……只有二十岁前的我们才最有可能感受到‘满溢’的状态。”奈奈认真回复着桃罐儿的脱线。
　　
　　“嗯？”
　　
　　同样的，忽如其来的正经让桃香没回过神，她保持着纠结的神情，看着奈奈搜刮出自己藏在吉他包里的的另一盒酒。在桃香惊讶的眼神中，奈奈熟练的打开包装，自己喝掉了一半儿。
　　
　　“我是不会告诉其他人的。”她示意桃香将剩下的喝完。
　　
　　“这样不好吧~”桃香嘟着嘴。
　　
　　“这时候你又装什么正经……”奈奈直接把吸管儿插入了桃香嘴巴里。
　　
　　这是Diamond Dust正式出道前的某个晚上发生的事情，也正是这天晚上，桃香第一次对出道专辑里的主打歌有了概念上的雏形，于是她又用了一周的时间，将它作了出来。
　　
　　她的歌曲大多数都是这样作出的，一次谈论，一次回忆，一次小小的冲突。那时她十八岁，还有四个月就是她十九岁的生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