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9章 十五分钟
　　但夜晚也不只属于一小部分人，当Rupa散步回家时，看到背着包的桃香站在自家门前。
　　
　　“你怎么来了。”
　　
　　“我有一个绝佳的，绝对可以的点子，但我一个人真的做不下来，Rupa你一定要来帮我。”
　　
　　不知到底有多久了，Rupa很久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河原木桃香了。桃香伸出自己的食指指向夜空，仿佛那里真有一道透过黑幕的光，尽管现在是临近凌晨的深夜，那束象征着绝对指引的光也要按照桃香的意愿，顺着她的手一直延伸。这光如同一条丝带，连结到Rupa都从未考虑过的，无止境的未来远方。
　　
　　她们僵在房间的门前，彼此的心跳声“咚、咚”作响，咬合在那穿越时间，经久不息的倒计时声中。
　　
　　这次，唯独这次，河原木桃香学会了无视它。
　　
　　“那就进门。”Rupa在门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桃香将自己的创作思路告知了眼前的Bass手，随后从随身的笔记本中调取了自己写的一段旋律动机，并讲解了自己向上加的效果器。在开关全部打开后，一段沉闷的、失真感极重的乐段自音响中播放了出来。
　　
　　这乐曲一开始让Rupa觉得不安、烦闷，可是当她细听后，又觉得有趣，似是有无限的回环正推动着她向前走去似的，她想要听下去，见证这首歌的结句。
　　
　　“你知道Yes的Roundabout吧？就是那首Funk，还有Marcus Miler的……”
　　
　　“MR.CLEAN。”
　　
　　“对对，我们要做一个以Bass为主导的乐队曲，还有Billy Sheehan的Bass Solo……你能懂我意思吗？其他都要辅助Bass，虽然她很沉闷，但是Bass也依然可以写得极其有力量，像是在毫不顾忌的表达一样。”十年前的那个喜欢说脱线语句的桃香又回来了，“就是要不顾及别人想什么，你懂我吗？这首歌只属于我，只属于那些演奏的人。就像一个无限循环的莫比乌斯环，永远不停地、磕磕巴巴地翻滚下去。”
　　
　　Rupa自是知道这首歌作出的目的朝向何方，她也没有多说，只是抄起手边的Bass，开始协助眼前陷入狂热的桃香。
　　
　　“这首歌的名字你想好了吗？”
　　
　　“那是自然。”桃香熟练地操作着宿主软件，似乎往日的每一刻都在为作出这首歌而努力着，她罕见地没有在作曲时喝酒，于她而言，此时必须要全身全灵般贯注其中。
　　
　　“就叫‘永遠に止まない’(永不止息)，并且我们做的时候就不要贯词了，演奏的风格就要像Post Rock一样，你能懂我意思吗？”桃香兴奋地说着，Rupa则在一旁尽力配合着她。
　　
　　“但是这样，真的会受欢迎吗？”
　　
　　“我不知道，但是这就是我要做的歌曲，这就是我要第一首能写下我名字的乐曲，她不是沉闷的，她要极具力量感；她要调动所有人的感官，她要达成像梦剧场的The Best Of Times里的Solo一样，她将调动起所有人的情感。”
　　
　　“这演奏难度可真不小，而且桃香你刚刚说了好几个根本没有关联的演奏风格喔……”Rupa在一旁吐槽着桃香脱线时显露出的不专业。
　　
　　“这都不重要了……我相信，我相信这次一定可以。”
　　
　　Rupa知道自己这时不管说些什么，桃香都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了，于是她转向一旁推掉了自己最近接的所有混音单子。
　　
　　“至少，要请我喝一个月的酒，听到没！”Rupa瞪着已经沉浸其中的桃香，“我还有不少单……”
　　
　　桃香带着监听耳机，没等Rupa说完，就向后方比了一个“OK”。
　　
　　交付期是两周后，在这两周里，两人起早贪黑，终于在第十天的时候，将整首曲子的Demo做了出来。
　　
　　也正是这一天，小智久违地拜访了Rupa。
　　
　　“你要是不在家里，就能不能至少回一下手机信息呢？河原木桃香女士。”小智一边环着睡眼惺忪的Rupa，一边从一侧探出头，对河原木桃香生着气。
　　
　　平常她一定会因为联系不上这位编曲伙伴而大发雷霆，但今天，她脸上的激动与异样却大过了这种情感。
　　
　　“不好意思，我们在忙……”Rupa顶着黑眼圈，打着圆场。
　　
　　“我知道，我从三浦姐那里听说了，一个很重要的单子对吗？”小智掏出自己的手机，扒拉着时下最流行的短视频平台。
　　
　　“对，你要不要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更改的……”
　　
　　“你先别急，桃香……你知道吗，就是……”小智指着自己的手机，上面显示着某首歌被短视频作为背景音乐的数次。
　　
　　“你看这首歌，是不是你之前作的曲子？”
　　
　　桃香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连日的熬夜让她有些萎靡。在手机屏幕上，她看到自己三月前用废案作的一首相当粗糙且老套的歌曲，已经在短视频平台的背景音乐选用排行榜上登了顶，选用的视频中，最高播放量已经达到了将近五百万。
　　
　　“这是不是就是说……”
　　
　　“没错，桃香，你的歌曲获得了极高的传播，在目前最大的短视频平台上，你火了。”
　　
　　因为最近十天的昼夜颠倒让桃香一度以为自己正在做梦，她立马打开音符图标的APP，点开了自己的账号。发现@自己的私信数第一次到达了99+，自己的粉丝数也因为上榜的缘由以一个虽然缓慢但肉眼可见的程度上涨着，很快突破了六位数。
　　
　　“这我……这……应该怎么处理？”桃香感觉自己的脸变得滚烫，周遭的一切都在变得虚幻。
　　
　　“等一下三浦姐吧。”小智摇了摇自己的手机，示意自己已经帮桃香提前做了安排。
　　
　　三浦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到达了Rupa的住处，她刚进门的时候，连鞋都没有摆放齐就径直走向了桃香的身侧。
　　
　　“三浦姐你能帮我营运一下这个账号吗？我是说，我对这个还有点不太确定……”桃香看着自己上传的歌曲再生数每一个都超过了五万，并且这些数字随着每次刷新都在缓慢上升。这样的情景，让她感到有些恍惚。
　　
　　“当然可以，尽管交给我，我来也同时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和……事务所签订一个正式的艺人合同……”三浦局促着，显然这次来之前也带着负责人的要求前来交涉。
　　
　　“现在还不行，三浦姐。”桃香关上手机，她知道如果再看下去，自己决计无法完成手头上这首歌了，“我将用我短视频平台、音乐平台的名字，进行这首竞标曲的上交。”
　　
　　似乎，所有一切都恰好在这个时机，在她二十七岁的时候，充盈起来，这种充沛的感觉让她忘记了疲劳，又激发出更多永不停息的灵感。这让她开始遐想自己的歌曲能够登上那个梦中的舞台，这让她开始终于减少了一些对过去的愧疚。即使这是昙花一现，即使这只是属于她成名的十五分钟。
　　
　　三浦立刻明白桃香希望先把手头的创作做好这件事，她一直以来也被桃香的这种精神吸引着。
　　
　　“好，不过我会帮你应下一些流媒体的短视频合作与专访，以维持你的热度，同时一些小型商业翻唱的许可要求，如果有，我也会直接答应，你看这样如何？”三浦立马恢复了工作时的状态，从维持热度的角度给桃香提着建议。
　　
　　“行，谢谢三浦姐。”三浦离开的速度就像她来时一样，一瞬间就消失在了公寓楼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