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3章 泥泞的过去
　　也许是太过湿润的原因，一到傍晚，桃香就觉得旭川的路格外难以驾驶。
　　
　　因此，就算桃香已经记熟了常磐旋转塔的每个出口朝向哪个地方，她也仍然开的很慢，慢到最后一个收货的单主已经不耐烦地开始用电话催促。
　　
　　“看路啊！看路，别打瞌睡！”后排的蓝发女人一直督促着眼神有些飘忽的桃香。
　　
　　她总是这样，桃香想，她总是在自己的后排座位上翻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旧书，封皮上的东西都破了，明明在看书，却还能一直关注着路况。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您这不是说好下午四点前一定到吗？怎么还没送过来，这里可还等着食材开店呢！”
　　
　　“实在不好意思，今天的路途有些难以驾驶，预计在二十分钟内到达您那边……”
　　
　　“哼，要不是看你们家食材新鲜，再加上是老客户，我实在是想说叨你父亲两句，非得让个新手来送货！”
　　
　　“实在抱歉，实在抱歉……”
　　
　　桃香的道歉还没说完，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从半年前回到旭川开始，桃香就总是被生活刁难。
　　
　　她的现实如同一阵怎么也逃不出的狂风，桃香明知道走入其中会让自己伤痕累累，但却不得不扇动着翅膀继续向其中飞去。
　　
　　在狂风卷起的硕大的雨滴形成的织网面前，河源木桃香是那样的渺小，那样的微不足道。她的飞行就像是被风拖着，正失去着方向。
　　
　　那些雨滴砸在她的身上，如同刀背一般夯击着她的皮肤，在她的身上砸开一处又一处淤青，撕开一道又一道伤疤，皮开肉绽。即使这些伤痕很快就能结痂，但结痂后转瞬就又被乱风撕破。
　　
　　因此，尽管河原木桃香感到那种钝疼历久弥新。
　　
　　但她同时又觉得自己是相对幸运的，毕竟在自己的身后总有一个蓝发女人陪着自己。尽管这位故友总有些心不在焉，尽管她总是摆弄着自己的手机，但她就是专治自己伤疤的雾化剂，用以维持桃香本就日渐不稳的飞行姿态。
　　
　　毕竟是知名乐队的Bass手，确实需要时刻关注乐队的近况，不像自己已经无力再去处理繁复的社交，想到这里，桃香也就原谅了她的“心不在焉”。
　　
　　“实在不好意思，这次的货款是一万，不是八……”桃香对着眼前人高马大的商户鞠着躬。
　　
　　“少给你两千，受不了了，多少次了？知道耽误了多久吗？我还要做生意呢！下次再这样可就不结货款，不要你们家的食材了，不是就你们一家提供这些……”
　　
　　“实在不好意思，但是货款……”
　　
　　没等桃香说完，拉面店的仓库就已经被大力关上，扬起的灰尘让她一下迷了眼睛。桃香因为紧握双手的缘故，一时间竟忘记了去揉一揉那个不识路的沙子，让它赶紧从眼睛里滚出去。
　　
　　她只是站在店门口低着头，恍惚着，不停眨着自己的眼睛。
　　
　　“怎么了？怎么了？”车上的蓝发女人见到桃香愣在原地，立马翻身下来。
　　
　　“没什么……我们走吧。”桃香正想离开，可身旁的人却瞥到了她手里的货款，“怎么就八千？剩下两千呢？”
　　
　　桃香没有说话。
　　
　　蓝发女人瘪了瘪嘴，立马转头使劲敲拉面店的仓库门。
　　
　　那个肥头大耳的商户又从仓库下探出自己的头。
　　
　　“怎么了？”他不耐烦地说着。
　　
　　“钱呢？怎么就八千，糊弄谁呢？”她气势汹汹。
　　
　　“我都说了这是送货送迟了，怎么了？不服气？”商户转身就要再合上仓库的门。
　　
　　“都说了是雨天导致的，你不会真以为你这个店有多少人来吃吧？我再说一次如果你不付清，我立马就要打电话给监察会……”
　　
　　桃香看着眼前熟悉的蓝发女人与这个商户不断争吵，她的内心有一种非常奇怪的错觉。
　　
　　她总觉得以前的奈奈是不会做这些事情，伴随这种违和感，她突然又有一些熟悉的感受，但是她怎么也描述不出来。
　　
　　风推了僵住的河原木桃香一下，也让她终于想起来什么，她很快从兜里拿出手机。
　　
　　手机上的时间临近傍晚五点钟，她必须要在晚上七点前，到往一天送货工作之后的最后一个目的地，也是昨晚开始和蓝发女人约定的地点。
　　
　　这是她的约定，就算前面一切都要迟到，这一处也绝对要守时。
　　
　　她本来已经为自己今天货款的少收想好了一个理由，虽然就算不解释，自己的父亲也不会怪自己，尽管类似今天这样的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
　　
　　“妈的，早给不就好了……”蓝发女人扯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像是要拂去头发上的水珠，然后将手里的两千块递给桃香，“给你，桃香，我们走。”
　　
　　那之后，蓝发女人又对自己的后备箱进行了惯常检查，看到放在其中的老旧木吉他没有因为货物的碰撞而损坏，那个要去维修的、损坏的时钟也躺在后备箱中后。她安心地关紧箱门，然后坐上驾驶位，用手机发了一些信息后，就让桃香朝着最后一个目的地进发了。
　　
　　雨浸透的黄昏中，一辆破旧的货车载着两个人朝城郊驶去。
　　
　　天空中飘着小雨，打在车前窗上，会模糊一些视线，但是这种模糊又恰好不需要使用雨刷来清理，因此河原木桃香慢悠悠地，驾驶着小货车在旭川乡间的小路上行驶着。
　　
　　这是桃香印象中第一次驾驶车走在这条路上，她却感觉自己在过去的两年中总是在走这一条路。河源木桃香好像期盼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她驾驶着车在这一道相同的路口，等待相同的红灯，找寻相同的人。
　　
　　“滴、滴……”相似的红灯提示声传入桃香耳中，这声音每一次都比前一次还要响一些，就像是倒计时一样。
　　
　　今天的红灯格外长，桃香趴在方向盘上，视线越过那串挂在中央后视镜上的大佛挂坠，在傍晚昏暗的车灯中，思绪踌躇回了更久之前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