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6章 离别挽歌（3）
　　佝偻的老人踩着三轮车，朝后方道：“坐稳了啊，过了前面的坡就到了。”
　　
　　“好的，老先生。”Rupa整理好了那些票据，在傍晚的时候到达了二姑家的门前。
　　
　　二姑因为年事已高，没有亲自来接她，但是二姑家的烟囱冒着烟，显然她是在准备着菜肴等待着自家的闺女回来。
　　
　　“谢谢您老先生，就把我放在这里吧。”临近那道村口，Rupa也终于认识了路。
　　
　　“好嘞……”佝偻老人刚要离开，又转身点了点Rupa的肩膀。
　　
　　Rupa以为是要向自己收取路费，刚要取出自己的钱包，就见老先生把自己编制的一个小小的尼龙绳链递给了自己。
　　
　　尼龙绳链很粗糙，除了色彩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可见的花纹。
　　
　　“小阿姐，你看到远处的珠穆朗玛峰没。”佝偻的老人用拐杖向上一指。
　　
　　Rupa顺着拐杖的方向朝前望去，黑红色的晚霞正点燃着那些山峦。
　　
　　“虽然过去特别好，当然，这里现在也特别好。”老人说着一些囫囵的话语，“但是我觉得明天还会更好，我每天都能看到那些山。我跟你说，我年轻的时候最喜欢爬山，我总觉得自己能上去，但是现在我老了，我知道我年轻的那些想法都成了臆想。”
　　
　　“但我觉得只要我攒够了钱，我就能雇人把我拉到山上去，你信不信？我只要卖出去三万个手链我就能到珠峰脚下，我只要卖出去三十万个手链，我就能到珠峰的半山腰，我只要卖出去……”老人笑着说，然后摇了摇头。
　　
　　他饱经沧桑的眼中，看出了Rupa的踌躇：“小阿姐，明天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过去的事情已经只属于过去了。”
　　
　　“明天应该会更好。”老人直到这时才继续递出那串手链，“这是我的赔礼……实在是抱歉，小阿姐。”
　　
　　Rupa戴上那个手链，目送老人从村口离开，在地平线的末尾，老人的三轮车化作黑红山峦下的一个茫然的小点，而后她转身朝着二姑家走去。
　　
　　…………
　　
　　轻音部的组建非常顺利，但这种顺利是相对的，活泼的主唱拉到了新的吉他手，并给这个小小的乐队起了名字“红生姜”，同时，创建了一个社交帐号。
　　
　　“我们乐队的目标是啥？”吉他手调音的时候随意问着，她刻意避开着小小的键盘手，显然是被其不善的语气冲到了。
　　
　　“是什么？”主唱没有太关注这些事情，她没停下手头的化妆，转头把问题抛给了Rupa她们，“你们来说？”
　　
　　“嗯……”Rupa支支吾吾。
　　
　　“那肯定是去武道馆演出啊？”键盘手想也没想，更是催促着其他两人抓紧忙好手边的事情准备练习。
　　
　　“欸……去武道馆吗？”主唱有些恍惚，“这真的能做到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键盘手开始不耐烦了，“你都调了十分钟音了，这么难校准吗？”
　　
　　“哎呀别催别催，马上就好啦。”
　　
　　其实她们都对此不以为然，只有Rupa看着时刻都在气头上的键盘手有些出神。
　　
　　乐队的排练并不顺利，主要是因为键盘的要求太高，她既不照顾主唱的音域，也不去管吉他能不能跟上这样的BPM，于是排练时摩擦不断，两人也很快打起了退堂鼓。
　　
　　但她们都藏在心里不说，久而久之，除了排练的时候，键盘手一直形影单只。
　　
　　慢慢地，一道针对键盘手的流言又从学生的身边升起，在沉闷的校园中，学生似乎急迫地希望寻找到一个又一个沉默的受害者。
　　
　　“你知道吗？那个女孩儿的妈妈出轨了。”
　　
　　“怪不得她爸妈离异了……”
　　
　　“听说她爸妈一点也不想管她，她现在每天都在打工呢……”
　　
　　“打得是什么工啊……”
　　
　　在Rupa高中第三年上半学期末，乐队接到了一次Livehouse的演出邀请，尽管主唱和吉他手都不乐意，但其他两人都对此兴致勃勃。
　　
　　演出的具体细节她们已经忘记了，在演出的过程中，台下的观众很少，只有寥寥几人，其中也有Rupa的父亲，演出磕磕绊绊地结束了。
　　
　　在演出后，键盘手不出意外地生了气。
　　
　　“你看看你弹了多少错音，还有你，这么难找到调吗？”
　　
　　“别着急，别着急，这才第一次嘛……”主唱继续打着圆场。
　　
　　键盘手恍若未闻，一点也不顺着台阶往下走：“这次是绝好的机会，每一次都不能错过啊……你知道跟我们一起演出的乐队本来能帮我们宣传，现在一看我们简直就是业余的……”
　　
　　“业余就业余呗……本来也没打算职业……”吉他手有些不耐烦了，她积攒了太久怨气。
　　
　　“你说什么？”
　　
　　“我讲业余就业余，真没人把这个当一回事儿，也就你和那个外国人对此上心了。我们都是来玩的啊，来交个朋友而已，你怎么这么当一回事儿。”吉他手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讲些什么，任由气愤带着她的思想往前走，“我说我根本不想再进行下去了，走了，你自己玩你的职业乐队梦吧。”
　　
　　她自顾自地就朝外走，临走前还不忘记对着站在后台的键盘手补上一句：“与其在这里讨论这个，不如先看看你自己的父母吧。”
　　
　　主唱看到自己的好友离开了这里，也双手合十比了一个抱歉的表情，一并离开了。
　　
　　键盘手的窝火一直持续到她听到对自己父母的评价，那之后，她就像是终于被打击到了似的。本来支起来的双手也垂了下去，她一言不发，也不再做挽留，用瘦弱的身体从后台背起了自己的电子琴。电子琴很大，像一座小小的山压在她的肩上，当Rupa想要伸手帮忙时，后者打开了她。
　　
　　“你想走就……就走。”她压着自己的哽咽，像是要窒息了似的，喘着气，“不要帮我。”
　　
　　被拒绝的Rupa背着Bass立在原地，这就是她曾经尝试过的，交过的朋友们，现在无一例外的散失了。
　　
　　于是从那次地震后过去了将近四年，二十一岁的Rupa始终是自己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