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8章 猩红的自白（1）
　　“我回来啦~”仁菜用指纹解锁，提着从外面买来的饭菜，“不好意思啊，小昴，今天我……”
　　
　　立在镜子旁的安和昴看着站在浴室门口挠头的仁菜，她草草穿上睡衣，什么也没说，伸手接下了她买的饭菜。
　　
　　仁菜小心翼翼地说着，“今天我们在整理演出的关键事项，我的手机静音了，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在开会，所以没有看到。回给你的时候怎么也打不通，所以我就赶忙回家了，这些菜是在楼下买的，将就一下。以及，关于这个我有一个事情想找你帮……”
　　
　　安和昴直勾勾地看着仁菜，她突然想起那道猩红的话语，于是她决定今晚一定要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摆了摆手，示意仁菜不要继续说下去。
　　
　　“没关系，打电话找你，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今天……今天实在是太累了，有什么要做的，我们可以交给明天去想。”安和昴低头拆开饭盒，里面是楼下熟悉的拉面外带。
　　
　　“好喔，小昴你先吃吧，我先去洗个澡。”仁菜卸下吉他，伸展着自己僵硬的腰，她无意间撇到在洗衣机里湿透的衣服，“小昴，你今天淋雨了？”
　　
　　“没事，淋了一点小雨而已。”安和昴低头吃着面，向仁菜比出了一个“OK”的手势示意自己没有什么大问题。
　　
　　仁菜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笑容：“那就好，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我说。”
　　
　　安和昴一直低着头，直到碗里的面条都被她吃了个干净。
　　
　　此时此刻，在安和昴的身边，奇怪的事情正一件接着一件发生。她从来没有注意过究竟是什么时候，这碗面条会变得这么烫，面汤的蒸汽罩住她的双眼，让她看不清楚四周的景象。
　　
　　在她过去的十年之中，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一样想要将自己的情感和盘托出，她想这一定是某种心血来潮。但此刻，她的知性却打开了阀门，纵容着这份感情，哪怕最后的结局与答案没有任何价值，没有任何意义，她也一定要这么问，这么做。
　　
　　“小昴，面好吃吗？听说这是那个大叔研制的新品……”
　　
　　仁菜从浴室走出的时候，餐桌前已经没有小昴的身影了。仁菜看到内里的房间亮着灯光，她一个人站在客厅的地面上，房间里氤氲着香波的气息，就像自己初到这里时那样。
　　
　　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在安和昴家住了半个多月。
　　
　　但最近仁菜突然觉得无论是在排练时，还是在小昴家中，总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这种气氛化作水雾，让仁菜开始敏锐地觉察周遭地一切。
　　
　　她开始探寻自己身边的人。
　　
　　“小昴？”收拾完餐桌，晾好衣服，仁菜走进了两人同住的房间，试探性地呼唤着昴的名字。
　　
　　没有任何回应，昴躺在床的左侧，翻身朝向外面，均匀的呼吸让她的身体一起一伏。仁菜不敢再大声说话，而是悄悄地也卧在了她的身侧。
　　
　　月亮很喜欢开玩笑，以前她就藏起自己的光，让安和昴的手背受了伤；而今天的月亮也依然在看戏，又再次藏在了云层的后面，将指引黑暗的任务，让给了远处从窗帘外的新型红色广告牌，于是，整个房间被镀上了一层猩红色。
　　
　　不管多晚，仁菜在睡前都会检查一下自己的手机，进行行程的确认、闹钟的设置、以及事项的清理。
　　
　　她想再过段时间，就去询问一下那时她不知道的事情，关于奈奈，关于阳菜。
　　
　　仁菜的手机充电线不够长，因此当她连接到床头柜的插座时，她必须也要朝右转身，才能边充电，边使用手机。
　　
　　手机的屏幕光线格外刺眼，仁菜的眼睛被照得又干又涩，她聚精会神地思考着明天究竟怎么开始张罗这些事情。
　　
　　但仁菜不知道的是，在自己的背后，安和昴正面朝自己的背部，睁着眼睛。
　　
　　安和昴只能看到一丝光线，从仁菜雪白的脖颈处向自己照来，有些刺眼，让她无数次想要闭上双眼，跳过这一夜。
　　
　　安和昴本来一直坐在床沿等待仁菜，可听到仁菜进屋前的呼唤时，她那颗想要和盘托出的心又立马退缩了。于是，她立刻就把自己藏在了床的一角，迅速地关上了手机，装作自己正在熟睡。
　　
　　可她实在忘不掉那些回忆，那些回忆就像一双双眼睛，在夜里、在自己的房屋中，窥视着自己得一切。只要一听到熟悉的音乐、声响；一看到熟悉的场景、画面；一嗅到熟悉的气味、氛围，自己就会想起曾经的日子。
　　
　　因此她只是闭上眼睛，感知着光线的移动，直到现在，她终于得以睁开双眼。
　　
　　安和昴盯着仁菜的后背，一言不发。
　　
　　她所有的心思、所有可能的感情，都凝在她得心里，她只想让这些情感活在午夜和清晨之间，不暴露在晌午与夕阳之下。
　　
　　在此间之中、在朝日升起之前，只属于她自己的乌托邦是永不会被摧毁的，她可以用无数的谎言抵挡无数的真相。
　　
　　所以她只是看着仁菜的背影，无论何时，她觉得这样就好，就像曾经在舞台上时一样。
　　
　　“你不是要说出那些话吗？你不是要表达自己的心意吗？”那猩红亘在两者中央，不断刺激着安和昴。
　　
　　安和昴咬着牙，强忍着开口的欲望。只要到明天，明天自己就能彻底摆脱这道虚幻的身影，她终于可以以一个骗子的身份再次穿行在熟悉的钢铁森林之中，到那时，将没有人能够再揭穿自己，自己只需要按部就班，一如往常。
　　
　　猩红不断撩拨着：“但这样真的是你想要的吗？就连疯子也会在前额叶被手术前尝试跳跃围墙，你甚至连张口都不愿意，难道我的死亡也是必然的吗？难道故事一定要如此进行吗？”
　　
　　安和昴看到仁菜关闭了自己的手机，闭上眼睛，翻身平躺。
　　
　　那猩红终于收了声，藏入了安和昴的眼中。
　　
　　“做你要做的事情，就在午夜之后。”
　　
　　从侧面看被夜拂过的仁菜，她的鼻尖微微翘起，嘴唇微微抿着，眉间因为繁忙与岁月的缘故，生了几道浅浅的纹，她的睫毛很长，几根头发黏在她的面颊之上。
　　
　　安和昴每次看仁菜，都觉得和前一次不一样。
　　
　　就在午夜之时，一位身着猩红的女子，从床上轻轻起身，而后坐在自己所爱之人的身旁。
　　
　　每一次看她的正脸都是第一次，美好又神秘。
　　
　　她想用自己的右手去抚摸她的脸颊，却又想起很久以前的伤口。
　　
　　安和昴第一次鼻头一酸，她没来得及收回自己的姿势，于是她一边面向平躺的仁菜，一边擦着漾出的泪水。
　　
　　可等她再抬起头来时，却看到仁菜正望着自己。
　　
　　“小昴……你怎么了？”一滴眼泪，滴在井芹任菜的面颊上，这是安和昴十年里第一次哭泣。
　　
　　“没什么，你……你你快休息吧……我这也马上睡了，我有些口渴。”一面说着，安和昴就要起身出房喝水。
　　
　　“不对。”
　　
　　仁菜一把拉住安和昴，让她的身体离自己又近了一分，后者则本能地甩开了手。
　　
　　“小昴，你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这种时候就不要再说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