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1章 归乡
　　与此同时，一架飞机之上，一位坐在公务舱的棕发女性朝空姐要了一杯气泡水，嘬饮着，等待着终点。
　　
　　而那终点，是她阔别太久的、可能的故乡。
　　
　　“妈妈，你看那个隔壁的姐姐，她的屏幕上有好多长方形！”
　　
　　尽管Rupa已经百般推辞自己的老混音客户们，使出浑身解数告知他们在未来的一个月里可能无法制作任何混音工程。但是她仍然拗不过工作室的分配，只得接下一个加急客户的混音单子，据说给的钱很多，工作室不得不接。
　　
　　于是，Rupa只得购买了飞机Wifi，花了比平常更多的路费，在飞机的公务舱里进行工作。
　　
　　“喂！不要去打扰大姐姐工作！”妇人一把揽过调皮的小孩，并向微笑的Rupa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我家小孩太顽皮了……”
　　
　　“没事没事。”Rupa摆了摆手，本来她就不想做这档子工程，看到顽皮的小孩在自己身边晃悠，反而让她轻松了一些。
　　
　　“小姑娘，你是外国人吧？”妇人把小孩推进座位的另一侧，给他绑好了安全带，“嗯……嗯……Can you speak Japanese？”
　　
　　“可以，我就生活在日本。”Rupa摘下耳机，看着眼前的这位妇人，她应该是跟随自己的丈夫来到的公务舱，她的丈夫在前面睡得东倒西歪，而她则在后排照看着自己的小孩。
　　
　　“欸……”
　　
　　“我的母亲是日本人。”Rupa合上自己用了多年的笔记本，频繁的开关已经让这个笔记本的开盖有些难以完全合拢，“我的父亲是尼泊尔人，我平常就在东京生活。”
　　
　　“自己一个人吗？”
　　
　　听到这个问题后，Rupa想了一会儿：“嗯……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不过大多数时间里我是一个人生活。”
　　
　　“真是了不起，年纪轻轻就能在东京自立，而且你坐的是公务舱哦，这价格可不便宜，你的工作应该很体面吧？”妇人像是找到了话题，聊天的同时，也不忘记点出公务舱的价格与身份，这其中多少也带有一些她自我炫耀的意味。
　　
　　妇人一边拍着自己的小孩，一边问着：“而且你可真俊俏……真羡慕你的父母有这样的孩子，他们应该会很开心吧？这次是要回去探望他们吗？”
　　
　　“嗯……”Rupa皱了皱眉头，考量着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她不想告知第一次见面的人，自己的父母早已离开人世这件事。正当她想着应对方法时，坐在前列的那位妇人的丈夫醒了过来。
　　
　　“亲爱的，你终于醒了。”那位妇人略过了Rupa，可能在她心中，这个问题的答案无非是客套与惯用的谦辞，因此她也就不再停留在这个话题之上。
　　
　　“嗯……我睡了多久？还有多久到？”迷糊中，那位已经有些发福的中年人瞧向了Rupa一侧，“嘿，老婆，你看那个女的，肤色真深，一看就是外国人。”
　　
　　那位妇人没料到自己的丈夫在迷糊中竟说出这样的话，于是慌忙朝Rupa摆了摆手，然后小声跟自己的丈夫耳语了几句。后者在听完后，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朝Rupa点了点头，而Rupa则只是笑了笑，再次戴上耳机开始处理工作。
　　
　　工程很繁复，理应在棚子里进行混音，但却不得不在这种时候进行粗混，这种工作要求的背后，往往都是一个蛮不讲理的客户。
　　
　　“你怎么给我找了个外国人？还是个女的……她懂日本音乐吗？”
　　
　　负责交接工程的人一进会议室就对着Rupa摆脸色，Rupa只是笑着在笔记本上打开一个新的记事本，准备记下这位难缠的客人的一切要求。
　　
　　工作室老板陪笑道：“您不能这么说，她的作品质量和速度都是我们工作室最好的，我可跟您说……”
　　
　　“她有作品吗？能给我听听吗？”这位客人显然是想通过找茬的方式，来尽量压一压单子的价格。
　　
　　“当然，请您移步到录音棚中。”
　　
　　工作室的老板接连放了几个Rupa曾经给知名乐队制作的单曲后，便看到那个难缠的客人皱着眉头，他正搜肠刮肚，想着怎么吹毛求疵，但想了好一会儿，只憋出了几个因个人审美不符而导致的可能问题，随后便又朝着Rupa嗤之以鼻。
　　
　　“我可先说好，这是给不久后要演出的乐队Dia-Dus的乐曲的重混音，必须要尽快处理，钱我已经给到位了，一周之内必须给我一个Demo。”
　　
　　Rupa总是在面对难缠的客人，她自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其实一周的时间如果加紧的话，并非不能制作一个好的Demo试听，但是这次正好撞上了那关键的日子，因此Rupa扎上了自己的辫子，开始与这个只能看到鼻孔的、自大的交接人交涉。
　　
　　Rupa对此很为难：“一周不行，我这一周还有自己要紧的事情要做。能不能……”
　　
　　没等Rupa说完，那个交接人仿佛终于找到了把柄似的，开始对着工作室的老板输出自己的情绪。
　　
　　总有一些人，你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一直都在气头上。
　　
　　“那你的意思是不想做咯？那你就别做！还有，你马上给我安排个新的混音师，要本国人！不然我也就不签这份合同了，你觉得怎么样？”这位交接人对着工作室的老板吆喝着，说着过分得要求，“除非你能再降……”
　　
　　他内心的小九九全写在他的脸上，但碍于合作关系与金额数目，老板只能赶紧挡下他的话，一边赔笑，一边拍着胸脯朝着这位交接人说没有关系，一定会找到更合适的混音师，自己能安排。随后便在应承中签下了合约，而后将其送出了工作室大门。
　　
　　“你一定要在这一周回去吗？”老板摸着额头，那位聒噪的交接人让他有些耳鸣。
　　
　　“嗯……这是很重要的事情。”Rupa打开工程，调整着轨道。
　　
　　“但是他们是大客户，还是长期合作的人，我是说，没有空闲的其他混音师了，你也知道……唉……”
　　
　　Rupa看着皱着眉头的混音老板，后者直接点上一根香烟，没有顾及还在会议室中的Rupa。
　　
　　Rupa也知道，压根根本不是没有混音师，只是这个单子交给自己后其他人可以去接更多其他的。而且，事实上，Rupa确实可以直接不接这份单子，以休假为由给自己空出一周的时间。但，这位老板毕竟作为大录音棚的管理人，自己总也要再以后的时间里从这里继续承接工程，于是她只能选择在这一单上让步。
　　
　　“那你看这样，这单还是我混，但是你不要告诉他是我混的，名字就写工作室就行，但是合同的单钱要给我。”
　　
　　“……你不是要请假了要出国吗？”
　　
　　“没事，我会按时给你安排好的。”Rupa微笑着，一如既往。
　　
　　烟雾随着烟灰掉落沉在地上，时间却在此时奔跑了起来，摩挲着Rupa的神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