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6章 打个商量（2）
　　那时奈奈说过的。
　　
　　“这次我们可以确定究竟选择哪一首，并且以后我们会直接参与创作之中。”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中的期冀比以往更盛，像是终于达成了与某人的约定。
　　
　　“如果这些歌都不行，就由我来做。”
　　
　　可是阳菜只有非常浅显的编曲知识，而剩下的凛与爱也同样如此，很久以前，乐队的歌曲就由事务所全权负责。到了现在，这种依赖仿佛成为了一道看不见的锁，锈在乐队身上，褪不下去，更找不到锁孔。
　　
　　因此，就算阳菜想拒绝，她也做不到，这不是她不想，而是不能够。可当她想要答应时，又能看到那熟悉的面庞与坚定的话语。
　　
　　阳菜直直地感到反胃，于是开始轻微颤抖着。
　　
　　凛和爱都看着她，听她最后的拍板，连经纪人都没有先张口评论这件事，而是静静地等待阳菜的委曲求全，因为在经纪人看来，这件事情是无法不答应的。
　　
　　这太合理了，合理到每一个人都能选出正确答案。
　　
　　排练室的沉默如同墨汁，刺鼻粘稠，挤压着阳菜的感官，让她的胃里翻浆倒海，她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紧咬着牙关，也同时紧紧咬住“同意”的字眼。
　　
　　就在这个时候，这种在世界上每个地方都能见到的被合理观点倾轧地交流氛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以一种再熟悉不过的、不计后果的方式，用阔别数年的姿态打断了。
　　
　　“不，不需要。”仁菜把手放在麦克风上，颤抖着声音，说出那些早就被自己扔到陌生角落的话语，“这些歌曲我们自己来搞定，我们自己找到合适的人，自己作出满意的曲目，以一种适合Dia-Dus的风格。”
　　
　　负责人抬了抬眼角，没人知道他到底是在笑还是在嘲讽，他将目光落在阳菜身上，后者如释重负，在经纪人发出质疑前打断了他。
　　
　　“就按她说得来。”说完后阳菜卸下自己的Bass，而后转身到后台找了一个垃圾桶，开始干呕，凛则和经纪人进行着你一言我一语的对抗。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新的Bass手进行轮换，还要一个符合我们风格的作曲人，她作曲要快，要稳定，留给我们足够的时间来联系，同时歌曲还要能吸引那个负责人。”爱凑到仁菜身边笑着总结，仁菜第一次体会到营运乐队的困难，她的局促被爱全部看在眼里，“你不用太紧张，这并不是一件复杂的事情，如果你有做不到的事情，随时来找我们商量。”
　　
　　“好的。”仁菜和爱姐并没有很多交集，可她却在很多地方帮助着自己。
　　
　　爱活动着自己的手腕，用左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然后又摸了摸仁菜的头。
　　
　　“你总是让我想到我以前的朋友，我在学校里的时候迷迷糊糊的，老是给她添麻烦，她虽然不较真，但是总是自己一个人为我处理掉这些事。我惹凛生气的时候，也是她护着我。”爱低垂着眼眸，因为灯光的原因，她的头发被映得雪白，“我也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仁菜理了理被拂乱的头发，她并不反感爱姐手上的温度，她抬起头认真听着眼前这位前辈的话。
　　
　　时间，时间会带来一切，改变一切，有时也会缓慢地夺走一切，但是这并不是痛苦的开端，有时反而是伴随甜蜜而来的烦恼。
　　
　　“因为之前……之前的编鼓强度都很大嘛，我练习的时候虽然有在关注这件事情，但是后面因为演出实在是太频繁，我得了非常常见的鼓手职业病。”爱活动着自己的肩膀和手腕，苦笑着。
　　
　　“你是说类似于腱鞘炎对吗？”
　　
　　“对，但也不全是……首先说明一点，倒不是说希望你找到的编曲，编的时候要尽量减少鼓组的编制，事实上Dia-Dus的鼓一直是很激烈的，并且过分的转换风格也并不好。”爱在谈论乐队时，总是十分认真。
　　
　　“所以我希望你在想办法招徕这些人的时候，也去找一个能够和我轮换的鼓手。”爱似乎读出了仁菜的担忧，“你别太当回事，腱鞘炎是再常见不过的鼓手病，我只是希望万无一失。”
　　
　　仁菜低头想着这个事情，爱则在一旁看着她。
　　
　　爱在心里默默念着：“仁菜，有些事情，请允许我们保密。当你完成这一切时，自然就会明白这些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于是，延长演唱会的期限、填补新的演出日期、填补新旧日期之间的空缺时间、寻找Bass手、轮换鼓手以及能够承担至少五首歌曲的合适的编曲人，并且控制预算，它们一并构成了仁菜要面对的迫近的未来。
　　
　　这终究会被翻去的一页，在今天才开始书写第一行文字。
　　
　　“只有做到这样，我们的演出才能万无一失。”
　　
　　井芹仁菜将现在的情况告知了阳菜，二人决定在今天就暂时召开一个简单的会议，来商讨这些事项。
　　
　　只为万无一失。
　　
　　夜来得越来越慢了。
